嘱咐道:“不过,小陈,有件事,我得跟你们提个醒。
之前参加全省大会战的时候,你们没碰上。
麓山市局里头,有个领导,跟咱们的赵局……嗯,算是老熟人,但关系嘛,有点微妙。
你们都是从城西分局出来的,是赵局一手带起来的兵,过去之后,在有些人眼里,可能就先入为主地不太……待见。”
陈彬闻言,微微蹙眉:“赵局以前不就是从麓山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吗?他在麓山应该有不少老关系才对,怎么还会有不对付的?”
“这事说来话长,里面牵扯到一些早年的工作安排和……个人恩怨,比较复杂。”
王志光摆摆手,显然不想深谈细节,
“总之你们心里有个数就行。
那人现在是麓山市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,实权人物。
而麓山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毕坤华,是省厅蒋副总队长那条线上的。
你们这一过去,明面上是市局扩编需要,但谁都知道你们是游总队带过去的队伍,那就是游总的嫡系。
一下子,刑侦那边可能微妙,还得注意治安那边……
啧,所以说,这也是我不乐意去省城的原因之一。
这种一层叠一层、盘根错节的关系,处理起来太费神,远不如在南元破案子痛快。”
他看向祁大春和袁杰,特别叮嘱道:“小陈的能力、心性,我放一百个心。
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,也绝对吃不了亏。
但你们两个,尤其是大春,性子直;
小袁,有时候容易冲动。
我得提醒你们,省城不比南元,人多眼杂,水也深。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说话做事,多思量,谨慎点没坏处。当然了,”
他话锋一转,又笑了起来,带着一股子护短的豪气,
“真要是在那边干得不痛快,或者受了什么窝囊气,随时回来!南元市局刑警支队,永远有你们的位置!我让邴局继续罩着你们!”
袁杰见师父心意已决,知道再劝也是徒劳,只得把满肚子的话和那份不舍咽了回去,低下头。
王志光用力拍了拍袁杰的肩膀:“都多大的人了,也谈上女朋友了,别跟个没断奶的娃似的,动不动就愁眉苦脸。
行了,时间不早了,快下班了。
我听说,小陈你等会儿就要赶去麓山?
是明天元旦,跟双双扯证吧?
恭喜啊!
到时候办婚礼,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发请柬!
我找你嫂子申请个大红包!”
陈彬一直安静地听着,此刻也笑了:“肯定的,王支。您和嫂子的红包,跑不了。”
“好!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
王志光站起身,开始赶人,
“行了行了,别在我这儿磨蹭了,赶紧的,该交接的再对一遍,该收拾的收拾利索。别耽误了正事!下班下班!”
他半推半劝地把陈彬三人赶出了办公室。
站在门口,看着三个年轻人,如今都已能独当一面、背影挺拔的得力干将,顺着走廊渐渐走远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,王志光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洒脱笑容慢慢淡去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落寞和不舍。
他退回办公室,轻轻掩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办公室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茶香和年轻人的气息,但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。
他走回办公桌后,没有坐下,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南元冬日略显灰蒙的天空。
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
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在公安系统更是如此。
他早就习惯了离别,但每一次,心里总还是会空落落一阵。
陈彬自然不用多说,从不用他操心;
袁杰是他一手带出来、最得意的弟子,如今羽翼渐丰,要去更广阔的天空翱翔;
祁大春憨厚踏实,是他最放心的盾牌……
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远去的三个背影说:去吧,好好干。
深吸一口气,王志光收敛了情绪,坐回椅子上。
桌上,还有一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,关于明年刑侦支队的工作计划,关于新技术装备的申请报告……
他拿起钢笔,拧开笔帽,将思绪重新拉回眼前的文件上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,将他的身影拉长
翌日,一九九三年一月一日,元旦。
清晨的天光刚刚透过窗帘缝隙,陈彬就被身旁的游双双推醒了:
“小陈,快起床啦!再不起民政局该排队了!”
为了方便,陈彬昨晚留宿在麓山游双双的娘家。
岳父游劲松出差未归,家里只有岳母潘书婷。
知道小两口今天要去领结婚证,潘书婷特意起了个大早,做好早餐,又把家里那辆桑塔纳的钥匙留在了玄关柜上,叮嘱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