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许从小就出类拔萃,长大之后气度更是不凡。”陈国器笑着朝许清嶙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里有真诚的欣赏。
许东勋回神,笑着说:“你家姑娘从小就让人见之不忘,长大后更是富有诗书气质华,温柔文静。”
林秀君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,像看戏一样。
“我家闺女啊……”陈国器摆了摆手,“就是表面看着文静,其实内心野着呢。天南地北地跑,像一阵风似的。不像你儿子,我看现在变得越来越稳重了,越来越像你。”
许东勋一怔:“……”
陈咿倒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来观察着许清嶙。
许清嶙下颌的肌肉非常明显地在皮肤下面跳动了一下,他垂着眼睛,睫毛遮住了瞳孔里所有正在翻涌的东西。
他抬头,极力压住一切呼之欲出的毁灭,看向陈国器,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:“叔叔,不好意思,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
他转身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的,手插进裤兜里,肩膀没有垮下来。只是他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步,比平时大了半步,陈咿看着他,知道他是急于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呼吸。
急诊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,隔开了他背影和室内的目光。
陈咿看了一眼自己老爸,递给他一个“别再说啦”的眼神,陈国器被女儿那一眼看得微微一怔,看了看门口的方向,又看了看自己老婆,意识到了什么。
林秀君朝陈咿使了一个“你出去看看”的眼神。
陈咿顿了一下,走了出去。
急诊室门外,走廊的灯光比里面暗一些。左侧尽头是一排灰色座椅,许清嶙坐在最靠墙的那一张上,背微微弓着,双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,手指深深地插进了头发里,指节绷得很紧。
路过的小护士见他这样,还以为是家人遭遇了什么重大的不测,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,摇摇头,叹了声气走了。
陈咿站在那里,看着他把额头低到几乎要触到膝盖的姿态,心里被轻轻触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,走上前。
许清嶙先看到了她的脚。
那双白色的运动鞋在他低垂的视线下方停住,他顺着那双鞋慢慢地抬起头来,目光从她的鞋尖一点点上移,最后落在她脸上。
陈咿这才看到,许清嶙满脸都是眼泪,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,血丝密布,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,眼角还有水痕挂在睫毛上,他没有发出声音,那些泪如地下河般涌动。
陈咿非常震惊,以至于想压住表情,都压不住。
她见过他很多样子,意气风发的、冷清疏离的、从容笃定的……可是流泪的许清嶙,她是第一次见。
许清嶙看到她的表情,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失态了,怕吓着她。
他站起身的动作有些仓促,他没有去擦脸,只是把头侧了一下,声音从他转过去的那一刻传过来,带着极力忍耐之后尾音轻颤着被压平的沙哑:“你不用管我,赶紧去照顾叔叔吧,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,我都在,我可以去办。”
他颤抖着说完这几句话,说完之后转身走进了消防通道。
人闪进去,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陈咿在原地站了两秒,抬脚跟了上去。
消防通道里的灯是那种感应式的,人一进去就亮了,光线惨白,照在阶梯表面的防滑槽上,把那些沟壑映得格外清晰。
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潮湿和灰尘的味道,墙角有几根被踩灭的烟头。
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夹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楼的扶手旁边抽烟,看到许清嶙推门进来时那副样子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想了想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递过去:“兄弟,抽烟吗?别想不开。”
许清嶙没有犹豫,伸出手接了。
大哥帮他点了火,火苗在打火机上一闪即灭。
他把烟送到嘴边,狠狠抽了一口。
这是他第一次抽烟,不会过肺,烟雾在他的口腔里打了一个转就呛了出来,喉咙被那股辛辣的烟气猛地冲了一下,他开始剧烈地咳嗽,咳得弯下了腰,眼泪和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混在一起,狼狈无比。
陈咿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许清嶙背对着她站着,弯着腰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握着那根烟,肩膀因为咳嗽而剧烈地起伏着。
递烟的大哥看到有个女孩子进来,识趣地掐灭了自己手里的烟,朝陈咿点了一下头,从另一边的出口走了,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了两下就消失了。
陈咿从来没有看到过许清嶙抽烟,更不知道许清嶙会抽烟,她第一反应竟是有些疑惑。
今天她经历了许多和他的第一次:第一次见他流泪,第一次见他抽烟,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崩溃。
在这浪漫的日期,这一切未免显得可笑心酸。
许清嶙总是意气风发的,高高在上的,万丈光芒瞩目的。
哪怕回国